原創(chuàng) 小飚 視覺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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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丨小飚

2021年10月16日0時23分，神舟13號飛船飛向太空。

三名航天員翟志剛、王亞平、葉光富正式踏上征程。

鮮花、掌聲、期待、祝福，全國人民把最熱切的目光投向了即將奔赴星辰大海的三位航天員。

從2003年至今，浩瀚星河留下了十幾位中國航天人的身影，他們創(chuàng)造了中國載人航天史上一個又一個輝煌的瞬間。

在輝煌的背后，還有一個默默無聞的身影。他參加了航天員的所有殘酷訓(xùn)練，也為每一次任務(wù)做好了萬全的準備，但他總在最后一刻與飛天失之交臂。

他隱匿在隊友們的高光時刻里，在他們臨行前默默送上最真摯的祝福。

他是鄧清明。一位唯一沒有執(zhí)行過飛天任務(wù)，又仍在現(xiàn)役的航天員；一個苦等二十三年、拼搏二十三年的戰(zhàn)士；一個用頑強精神感召了自己唯一的女兒也投身航天事業(yè)的父親。

01

對于鄧清明，這是一個關(guān)于無怨無悔地等待的故事。

1998年，鄧清明在3000名飛行員選拔中脫穎而出，成為14名中國人民解放軍航天員大隊成員之一。

那一天，他面對國旗莊嚴宣誓：英勇無畏，無私奉獻，不怕犧牲，甘愿為祖國的載人航天奮斗終生！從此以后他就把這條誓言銘記心間。

左一前鄧清明

1998年進入航天員大隊，直到12年后的2010年，鄧清明才第一次真正有機會去執(zhí)行飛天任務(wù)。

那一年他成為“神九”備份航天員。遺憾的是，鄧清明以微小的分差落選“神九”飛天任務(wù)。

鄧清明沒有氣餒，“神九”的一系列強化訓(xùn)練也是為“神十”做準備。

鄧清明、楊利偉等第一批航天員在俄羅斯接受訓(xùn)練時的照片

鄧清明知道，很快就會迎來“神十”任務(wù)，自己的夢想就在眼前。2013年，鄧清明又因毫厘之差痛失“神十”飛天。

當時已經(jīng)47歲的鄧清明并不知道“神十一”何時會來。他能做的，只有將之前的一切歸零，調(diào)整心態(tài)，潛心訓(xùn)練。

人船合練（從左至右依次為：鄧清明、趙傳東、景海鵬）

在漫長的等待過程中，鄧清明的身體出現(xiàn)了問題。

體檢中，他被查出有細小的結(jié)石。對于普通人來說，這種小結(jié)石通?？梢圆槐乩頃教靻T不行。微小的結(jié)石如果在失重狀態(tài)下游離出來，會嚴重影響航天任務(wù)。鄧清明必須接受手術(shù)。

可是取出結(jié)石的過程并不順利，第一次手術(shù)，結(jié)石并未被完全取出，醫(yī)生在鄧清明的腎臟里埋下一根管子，鄧清明尿血持續(xù)了快一個月時間。

這對于航天員來說簡直是致命打擊。但鄧清明從來沒想過放棄。

同是“神九”“神十”飛行任務(wù)備份的老戰(zhàn)友陳全因年齡原因要退役，在退役前，他對鄧清明說：“不管主份備份，都是航天員的本分。老鄧，你要努力，不要放棄。”

鄧清明說，這輩子，他都忘不了這句話。不管飛天之路多么艱難，他都會堅持到底。

等了16年了，不能因為這幾塊小石頭受影響。第二次手術(shù)鄧清明的結(jié)石終于被成功取出。

02

2016年神舟十一號任務(wù)，鄧清明以最完美的狀態(tài)再次作為備份航天員來到酒泉衛(wèi)星發(fā)射中心。這次，是他離飛天夢想最近的一次。

在備戰(zhàn)的三年里，鄧清明進行了無數(shù)訓(xùn)練：連續(xù)一周呈負6度臥姿，頭低腳高，還要保持飲食進水、清潔個人衛(wèi)生；

在模擬失重訓(xùn)練中，他要穿上120多公斤的訓(xùn)練服，進行水下生存。

而“神十一”最具挑戰(zhàn)的是33天模擬驗證試驗，他和航天員陳冬住進了不到10平方米的密閉艙內(nèi)。不能出去，不能洗澡，只能吃航天食品，完全與世隔絕。

最要命的是，在艙內(nèi)，不分晝夜，明晃晃的燈一直開著，機器的震動與噪聲環(huán)繞不歇。

在長時間的強光照射以及持續(xù)的轟鳴聲中，他們要克服憤怒、焦慮等等情緒。

普通人在那種環(huán)境一天都待不下去，而鄧清明他們一待就是30多天。

可艱苦的訓(xùn)練并沒有帶來理想的結(jié)果。

發(fā)射前一天，總指揮部召開會議，宣布由景海鵬、陳冬執(zhí)行神舟十一號任務(wù)。

鄧清明說，當時聽到結(jié)果的時候，他的確懵了，他感受到整個大廳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。

“當時什么都說不出來，停了一會兒，我轉(zhuǎn)過身面對海鵬，緊緊地抱住了他，說了一句：海鵬，祝賀你！海鵬也深情地回了一句，謝謝你，兄弟！”

接近兩分鐘的時間里，整個問天閣大廳非常安靜。這一幕，令在場的許多人流下了淚水。

很多人問過鄧清明錯失飛天機會的心情。事實上，一個專業(yè)的航天員在當時是顧不上自己的心情的。

“神十”發(fā)射后，鄧清明同備份乘組其他航天員馬上收拾行李，返回航天城，為戰(zhàn)友做地面支持工作。

無緣“神十一”后，鄧清明堅持在地面值班33天，與393公里外的戰(zhàn)友連在一起。

在“神十一”任務(wù)成功后，總指揮長對鄧清明以及另一位航天員說：作為優(yōu)秀的備份，你們是光榮的，你們和“神十一”乘組共同完成了這次任務(wù)。

“共同”二字讓鄧清明流下了眼淚。他深切地體會到在這樣一個神圣而又偉大的事業(yè)面前，個人的得失、成敗顯得多么的微不足道。

03

父親鄧清明的航天事業(yè)，對于女兒鄧滿琪來說，則是一個從失望到理解的故事。

直到自己成為了一名航天人，鄧滿琪才真正懂得，個人對于中國航天事業(yè)的意味著什么。

鄧滿琪說，七歲之前，她關(guān)于爸爸的記憶就是兩個字——飛機。

那時候，鄧清明是一名殲擊機飛行員，經(jīng)常不在家。

左一鄧清明

鄧滿琪小時候最喜歡抬頭看天空，只要有飛機飛過，她就好像看見了爸爸。

在她印象里，飛機就是父親，父親就是飛機。

1998年1月5日，對于鄧滿琪來說是意義重大的一天。

她的爸爸鄧清明從一名飛行員被選拔成為預(yù)備航天員。

成為一名航天員的女兒，鄧滿琪非常驕傲。

尤其是2003年航天員楊利偉乘坐神舟五號載人飛船成功飛天。

英雄歸來時，航天城里的所有人都前去迎接。贊美聲，歡呼聲，鄧滿琪直觀地感受到了身為航天員子女的榮光。

楊利偉和鄧清明

可是慢慢的，鄧滿琪也感受到了航天員女兒的苦痛。

還沒有看到榮耀，首先經(jīng)歷的卻是和父親長久的分離。

因為鄧清明要不間斷參加各種訓(xùn)練，有時他一年都不能回家一次。

即便是回到家中，也要馬不停蹄地學(xué)習。鄧滿琪想和爸爸說說話都找不到機會。

讓女兒更難過的是，在視頻中看到并不年輕的父親在高速旋轉(zhuǎn)的離心機中訓(xùn)練時扭曲的臉龐，和走出低壓缺氧艙顫抖的步伐。面對這些，鄧滿琪有說不出來的心疼。

最讓鄧滿琪更不能理解的是，父親拋下妻女，不分晝夜的訓(xùn)練，并沒能換來一次飛天的機會。

在央視的一檔節(jié)目中，鄧滿琪分享了當年的心境。

初中的時候，航天員費俊龍、聶海勝成功飛天。就在神舟六號還在遨游太空時，鄧滿琪的學(xué)校召開家長會，父親破天荒地騰出時間參加。

家長會結(jié)束，很多人圍在費俊龍和聶海勝的子女身邊，一片歡聲笑語。

鄧滿琪想說，她的爸爸也是一名航天員，雖然沒有飛天，但是也付出了同樣的辛苦。

回到家，鄧滿琪的情緒崩潰了，一邊哭泣邊埋怨父親：“為什么你總是上不了天??？”

鄧清明非常平靜地安慰女兒：“爸爸一直在努力，還有機會的，我們一起努力奮斗?！?/p>

此后十幾年過去，神舟七號任務(wù)、神舟九號任務(wù)，雖然鄧清明在每一次選拔中都全力投入，卻總是遺憾地以微小分差落選。

一路看著父親走過，鄧滿琪再也沒有不滿和埋怨。父親屢敗屢戰(zhàn)的精神深深地感染了她。對父親，她只有深深的欽佩。

04

大學(xué)畢業(yè)后，鄧滿琪追隨父親的腳步，毫不猶豫地選擇成為一名“航天人”。

鄧清明參加神舟十一號任務(wù)演練，女兒鄧滿琪在指控中心同時參加合練

2013年，神舟十號任務(wù)時，她正在酒泉發(fā)射中心代職。而父親作為“神十”備份也在酒泉的問天閣。

此時，父女二人已經(jīng)有一年多沒見面了。他們非常想念彼此，可是又各有各的任務(wù)，尤其鄧清明，在飛行前要進行嚴格的醫(yī)學(xué)隔離。

為了能見到父親，每天晚飯后，鄧滿琪都騎著自行車來到問天閣的圍欄外。

那些日子，問天閣經(jīng)常出現(xiàn)這樣的景象：父親在圍欄里，女兒在圍欄外，相距10多米地聊天。

每次見面，鄧滿琪都要把自己打扮的整整齊齊，讓執(zhí)行任務(wù)的父親放心。

而每次離開時的轉(zhuǎn)身，鄧滿琪都忍不住流淚。

作為備份返回北京，鄧滿琪會陪著媽媽一起迎接父親歸來，媽媽更是要穿上一身紅色，手捧鮮花，用最燦爛的笑容給丈夫鼓勵和寬慰。

2016年10月，鄧清明再一次入選神舟十一號任務(wù)備份乘組，最終卻又一次與太空失之交臂。

回到航天城的家里時，鄧滿琪在洗手間外，聽到了水龍頭的流水聲和父親的哭聲。

這么多年了，父親為了心中的那個“飛天夢”屢遭挫折，卻堅持不懈，這其中的滋味，唯有女兒最能理解。

那天晚上，鄧滿琪給父親寫了一封信。

“我看到了你染過的頭發(fā)里面暗藏的白發(fā)，

為你在這一崗位默默奮斗的這20年而心疼。

爸爸，你把你的一切都獻給了國家，獻給了中國航天事業(yè)，

你是我見過最敬業(yè)的人、最無私的人。

三十功名塵與土，八千里路云和月。

我們的生活還在繼續(xù)，與你并肩奮斗的日子讓我迷戀，

你永遠是我心目中最偉大的英雄！”

鄧清明一家

今年六月，呼聲很高的鄧清明并沒有入選“神舟12號”任務(wù)，依舊被選入了備份航天員，這已經(jīng)是他第四次被選入備份。

他平靜而坦然地打電話告訴了家人這個結(jié)果。

女兒鄧滿琪早已沒有了失望和不滿。

已經(jīng)成為航天人的鄧滿琪已然明白，在航天員這個隊伍中，漫長的積淀與等待已經(jīng)成了每個人的必經(jīng)之路。

而這樣默默堅持的不只她的父親。

劉旺用14年才換來了“太空穿針”交會對接，張曉光用15年換來了太空15天……

星河浩渺，追逐之路漫長而艱辛，更多的人窮極一生也不曾抵達。

作為女兒，她眼看著自己父輩們，從韶光年華到鬢發(fā)染霜，數(shù)十載默默等待、奮力拼搏，雖從未飛天，卻仍然鞠躬盡瘁。

正是無數(shù)個鄧清明，用自己的人生“備份”，用自己的心血鋪就了祖國航天事業(yè)的飛天之路。

原標題：《那個從沒去過太空的航天員，把女兒也搭上了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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