惠英紅幾乎是一秒入戲。

訪問開始前，我們設(shè)置了一個拍攝環(huán)節(jié)。把惠英紅過往的代表作放進投影儀，巨大的光影投射在白墻上，一身白色的惠英紅走進這片光影，和它融為一體。上一秒還在和大家打趣說笑的惠英紅，在這一秒，立刻沉浸到光影世界的悲歡離合中，身體隨意舒展著，流動著，靜默著，不發(fā)一言，卻女王般主導(dǎo)著這片場域。豐盈而松容。

松容，是她用來形容近10年的自己的一個詞，意為“松弛，從容”。

她64歲了，已然習(xí)得享受時光的饋贈，“我習(xí)慣在壓力底下生存，可是現(xiàn)在我感覺到，我懂得怎么樣去抗拒那個壓力?！彼谝馍馁|(zhì)量，比如，健康，身為演員的價值感，還有她一直信奉的，“不要往后看，往前看，前面才是你需要去的地方。”

她向我們娓娓道來她的生存哲學(xué)，也將這些印記注入到她的作品中。

最近這10年，她總能拿到那些生機勃勃的女性角色，并讓這些角色在大銀幕上大放異彩。

2017年，《幸運是我》中脾氣古怪的孤獨老人芬姨，讓她拿到了第36屆中國香港電影金像獎最佳女主角獎，同年，《血觀音》里面慈心狠的權(quán)謀高手棠夫人，讓她進階金馬影后。2023年，在《我愛你！》中，她飾演的角色，撿廢品的李慧如遇到了一場黃昏之戀，入圍了當(dāng)年金雞獎最佳女主角獎。

正在上映的新片《燦爛的她》，惠英紅演繹的是倔強的、愛孫女如命的“酒鬼”奶奶——又是一個新的角色類型。一位豆瓣網(wǎng)友在看完點映后如此評價，“演員這個職業(yè)真的很神奇，外形和氣質(zhì)就基本注定了可能在某個年齡段才會迎來事業(yè)的高峰。”

惠英紅也毫不避諱她在這個年紀還持續(xù)不斷去進擊的驅(qū)動力。

她大大方方向我們表露這份勝負欲，“獎項，我當(dāng)然在意。人家問我想不想拿獎啊？我真的做不了那個戲，假裝‘無所謂啊’。為什么無所謂？哪有人想輸?shù)?？?/p>

她需要贊美和鼓勵。她提到，《我愛你！》的殺青宴上，她問導(dǎo)演，“我覺得我像個小透明，你為什么沒有關(guān)注我？”導(dǎo)演說，“你沒問題我關(guān)注你干嘛？”她憋不住了，“都說‘老戲骨，演技沒話講’，其實你就講一講嘛，‘惠英紅演得真好！’”

說到這里，她抿著嘴笑了，像個跟大人討糖吃的小孩。

年齡焦慮，她也經(jīng)歷過，只是很快那個階段就過去了。在她看來，自己的位置不是找出來的，是創(chuàng)造出來的?！坝行┤苏f，這個行業(yè)對老的女演員不友好，沒這種題材。我覺得不是沒有這個題材，是沒有這個對象，當(dāng)你做到人家有信心去弄這個題材的時候，就是你創(chuàng)造出來的。”

她自己何嘗不是這樣一步一步攀爬起來的。“有的人說現(xiàn)在機會少很多。我覺得機會多少不在你的掌握里，但是你能做多少是你能掌握的?！?/p>

進電影圈就是她有意努力的結(jié)果：幼年她在灣仔街頭要了10年飯，想往上再走一步，于是13歲時偷偷去夜總會學(xué)跳舞，進而被導(dǎo)演選中，一步一步，成了上世紀八十年代香港最紅的“打女”。

可是，惠英紅后來很長一段歲月，遠稱不上順風(fēng)順水。隨著“打女時代”的落沒，她經(jīng)歷了將近十年的低谷期。2000年左右，她還患上了抑郁癥，一度想要結(jié)束自己的生命。

中年復(fù)出的時候，她需要面對“一個自尊心很強的人從最高點滑下來”的處境，重新從十八線往上爬。

“我從小就有一個方法，就是告訴我自己，‘我是最好的’。就算每天遇到多少打擊，侮辱我也好，什么都好，我都會想，別讓我抓到機會?！彼V定這一點，機會來了，她會讓你看看惠英紅到底怎么樣。

2009年，惠英紅抓住了一個重回大銀幕的機會。她花了8天拍完《心魔》。這部電影讓她的事業(yè)漸入佳境。

● 電影《心魔》劇照

這次惠英紅步步為營，穩(wěn)扎穩(wěn)打。她塑造了諸多復(fù)雜的女性，每一個角色都能開啟惠英紅的“小宇宙”，讓她不斷燃燒自己?！拔椰F(xiàn)在很會演嗎？不是，不是我會‘演’，是拿出我的一個部分給你看。我都活了六十多年了，我人生經(jīng)歷的東西太多，我會把我和我看到的故事放在角色里面?！?/p>

由于過往的經(jīng)歷，刻在骨子的危機感無法讓這個64歲的女演員心安理得地停下來，休假不到兩個禮拜就要喊“救命”。有時候也會累，可是有好劇本遞過來，心又癢了。拍完再說吧。

她每天開工十四五個小時，回去洗頭卸妝，還能看2個小時的書。早期還會刷刷新聞，看看世界發(fā)生了什么。

直到現(xiàn)在，她依然在努力攢自己的“成績表”，想留下更好的作品，她說，只有這樣，惠英紅才能留下來。

這里是「Hear Her/聽見她」欄目，聽她們講述，在那些決定性的瞬間里，她們?nèi)绾尉駬?，如何突破，如何認識自己。這次，我們跟“躺不平”的惠英紅聊了聊，一個64歲的女演員的進取心，她作為演員追求的認同感和價值感，以及，一名大齡女性的另一種可能性。

以下是惠英紅的自述。

都說“老戲骨沒話講”

你就講一講嘛，“惠英紅演得真好！”

我拍戲從來都不演，我是從心里面發(fā)出來的。

我在演《燦爛的她》“奶奶”中后期的時候，其實是有一些我媽的畫面?！澳棠獭被忌习柎暮ＤY的時候，她忘記了所有的東西，可是她還記得陪伴她的小狗菠菜。我媽也患阿爾茨海默癥，她從早期到最末期我都在身邊，整個過程我都看在眼里。

我媽當(dāng)時病到所有人都不認得的時候，我家也有個小狗叫囡囡，跟了她十幾年。在這十幾年的關(guān)系里面，它24小時陪著我媽。因為我們要開工或者怎么樣，只有小狗一直在陪著，我媽看電視拿東西吃的時候下意識地會嘬一口給小狗。我說我陪了你 60 多年，連我你都不記得了，你都記得囡囡。

還比如她坐在那里突然之間要找東西，她老是找她的錢包，因為我們以前很窮，所以她很重視那個錢。她找到錢包以后，打開數(shù)數(shù)，我們會放（這里原話如此，語句通順的呀）幾張紙幣進去，她也不知道有多少，反正就是下意識地做這個動作。所以我想模仿我媽當(dāng)時的那個感覺。

《燦爛的她》里面奶奶知道面前的這個女孩不是她的孫女，孫女已經(jīng)不在了的時候，我沒有嚎啕大哭去表演。這種其實更接近現(xiàn)實生活?，F(xiàn)實中我遇到過家庭有重大的變故，我媽走，我哥走，我都在身邊。你發(fā)現(xiàn)人痛到最深處一點反應(yīng)都沒有，沒有眼淚。

● 電影《燦爛的她》中的惠英紅

其實這種畫面在我心里面是很疼的，到現(xiàn)在看預(yù)告我都會隱隱作痛，甚至有時候會流淚。因為我放進去的是真實的東西，是藏在我心里面的東西。你說每次翻出來好受不好受？當(dāng)然不好受?？墒且膊荒苊看味几嬖V人家，“我不好受”，我不想這樣。

在片場拍戲的時候，我也需要鼓勵，也需要人家贊美的。拍《我愛你！》最后殺青宴，我問導(dǎo)演，“我覺得我像個小透明，你為什么沒有關(guān)注我？”他說，“你沒問題我關(guān)注你干嘛？”其實我是很需要人家關(guān)注的。

人家都說“老戲骨，演技沒話講”，其實你就講一講嘛，“惠英紅演得真好！”

很多人問我在意獎項嗎？我當(dāng)然在意。也有人說，你都拿那么多獎了，還不夠嗎？我每天都吃飯，我夠嗎？人家問我想不想拿獎啊？我真的做不了那個戲啊，假裝“無所謂啊”。為什么無所謂？哪有人想輸?shù)模?/p>

我能說這個話是我太了解自己，我不會說超越我做不到的東西。每個人價值和位置放在那里，你不要求人家都會給你，你價值跟你位置不在那里，你再要求人家都不會給你，這是很現(xiàn)實的東西。

所以我為什么要輸？這就是我的價值。我拿你 100 塊，我真的是給到 110 塊的東西，我沒要你吃虧啊。我常常會吃虧，可是我覺得無所謂，我現(xiàn)在吃虧，往后你再找我的時候你添給我就好了嘛，如果往后你一直沒找我，我就看清楚了，以后你找我就算得清清楚楚好了。

每個人的人生觀不一樣，我的人生觀是我需要有個價值。人的生命價值最簡單的就是吃三頓飯，睡一覺，其他的都是身外之物，沒有也不會讓你死掉，但是你的價值在哪？在你生存的過程里，其實你要貢獻一些東西出去。

我是一個卑微的演員，演員的價值在哪呢？是去表演娛樂大眾。但是在社會里面演員的聲音比一般人的聲音要亮，所以如果我自己挑一些對社會有幫助的電影，小眾也好、小成本也好，去拍出來，影響到這一批我能夠幫助的人，其實這就是一個價值。

有時候真的覺得自己有一點累了，可是剛想開口要求休假就有好的劇本來，心又癢了，不拍這個機會就沒了，拍完再說吧。

可能我從小就是在競爭很激烈的環(huán)境長大，然后一直在工作的狀態(tài)里面，從來沒有休假這種習(xí)慣。

我每次休假不到兩個禮拜就“救命啊”，不知道要干嘛，好像沒有了人生的目標。我的危機感會很明確地放出來。一休假反而容易病，像最近開工了，一上飛機，馬上樣子都不一樣了。

遇到困難不要先想悲觀的一面

先想解決辦法

我覺得我是個挺強的人，我才能夠撐到現(xiàn)在。

我從小在灣仔碼頭討飯的時候就知道我比別人醒目。如果我不是那么醒目，其實我很難在那邊享受人生。我身邊有很多小女孩都是懵懵懂懂的，但是我比她們思想老成很多，我會帶著她們。

我從小想的東西就很活，可能因為我有危機感，所以我永遠要想，這件事失敗了該怎么處理。而不是像別人說的“這是個好事，如果成功了……”那如果不成功呢？我一直想的是“萬一”。所有事情你必須要在這里（大腦）過一下。我是很累，有時候我不想這樣，可是已經(jīng)習(xí)慣了，習(xí)慣了你從小每踏一步都要很小心。

小時候自己的地盤很容易被搶，所以要鞏固你的地盤，不鞏固好地盤就沒有了，把你弄到鳥不生蛋的地方，你賺不到錢，家里都沒飯開。

我自己領(lǐng)悟到說，我不要再站在這里了，我必須要離開，一定要往上再走一步。

所以我13歲就偷偷去夜總會跳舞。我跳舞9個月就已經(jīng)代表香港去丹麥比賽跳舞了。我學(xué)得快，一個舞蹈五個人，我把五個人的位置都記住，這個人受傷，我馬上可以去跳替補位置。

● 小時候的惠英紅

你要相信自己，讓自己很有自信?？墒沁@種自信不是盲目的，所以絕對要充實自己。遇到困難不要先想悲觀的事情，先想方法把這個事情解決。

我雖然在那個環(huán)境里，但是我沒有機會學(xué)壞，因為他們不會帶你去學(xué)壞。每個人都是底層出來的，每個人都有他的苦處，但是他們絕對不會把另外一個人也拉進坑里?？吹接泻茸淼乃鴮δ忝置_，他們就很快過來幫你解圍，他們會幫助這些小孩，他知道這幫小孩可能比他還慘，所以當(dāng)時在灣仔那里的“情”也是最好的。

別讓我抓到機會

我會讓你看看惠英紅怎么樣

在不同環(huán)境里面，機會帶給你的是不同的東西。最好的事情也可能是最壞的事情。

“功夫女星”讓我踏出第一步，給我成長。我碰到了幾個好導(dǎo)演教會我演戲，現(xiàn)在我都用著這些方法處理每一個角色。劉家良導(dǎo)演曾說，你不能像一個木偶一樣站在鏡頭前，你要懂什么叫鏡頭大小，怎么運用燈光幫你打光，你要懂所有的東西，你才不會給人欺負。所以動作片給了我很好的基礎(chǔ)。

可是當(dāng)環(huán)境在改變，必須要擺脫它往前走的時候，它反而像手銬一樣把我銬了起來。

我拍動作片最紅的時候，我也想去拍這種文藝片。我去隔壁棚一天到晚蹲在那個導(dǎo)演旁邊打關(guān)系，接到了戲?？墒桥牧艘惶?，老板趕來把我撤了，因為會直接影響到“功夫女星”。所以不是我不行，而是當(dāng)時沒有天時地利人和。

我生病的那幾年（2000年左右，惠英紅曾在事業(yè)低谷期患上抑郁癥），感覺就是臭臭的，很久都不洗澡，拒絕動，所謂的躺平我后來才知道跟我狀態(tài)是能夠彌合的，就是真的躺平，躺在床上一動不動。我的房間、洗手間的鏡子我都沒有看過，我不愿意看到自己。

當(dāng)時怨天怨地，怨所有的人?，F(xiàn)在回頭看的時候，當(dāng)時不一定是我真的埋怨，而是病影響到我的情緒。因為我太了解我自己的性格，我從小到現(xiàn)在的性格都是“好強，往前沖”，我很清醒，我計劃好了才往前走。所以我不覺得當(dāng)時那種怨天怨地是惠英紅，是那個病讓我整體崩塌了。當(dāng)我知道自己是病的時候，其實我很高興，因為病就可以治嘛。我治好了，我再出來。

其實在病的過程里面，人家已經(jīng)把你淘汰了。你再跑出來的時候，你必須要面對你現(xiàn)在的情形。

因為自己從小就必須要有很重的危機感，你才會讓自己生存得很好。再重新出來的時候，危機感更重了，幾乎是如履薄冰，每一步都很小心。

可是在這個過程里面，比我更低的人要找存在感。他反過來會把你攆在地上摩擦。我覺得這是對自尊心的一種踐踏。

譬如有一次我需要化妝，對方就會說，“你是誰??？你叫我化妝，等等吧。”可是棚里一直在叫你的名字了。好不容易求到弄好了，弄完之后進棚，眼淚叭叭叭往下掉，可是叫自己別叭了，那邊在罵了，趕緊要繼續(xù)了。

其實你說是用刀捅你嗎？他不是。當(dāng)一個自尊很強的人在這種環(huán)境重新再出來的時候，他面對的其實是從最高點滑下來。我不知道其他人會怎么樣，我是會比較敏感，我會很努力地做好每個事情，面對“我現(xiàn)在就是十八線”的現(xiàn)實，十七、十六、我慢慢爬。我用我的努力告訴所有人，“我行”。

我不要讓我自己的自信心被磨滅。我從小就有一個方法，就是告訴我自己，“我是最好的”。就算每天遇到多少打擊，侮辱也好，什么都好，我都會想，“別讓我抓到機會，我讓你看看惠英紅是怎么樣”。

病當(dāng)然不是好事?？墒窃谀莻€過程里面，病由慢慢好到好了再跑出來這個過程，我看世界都不一樣，看社會不一樣，看人也不一樣。以前我不害怕人的。當(dāng)我再跑出來的時候，有時候我害怕人，我會看到同一個人有雙面的性格。

《心魔》是我復(fù)出以后三四年才看到的一個機會。我必須要抓住這個機會。當(dāng)時我剛好在拍一部電視劇，但有個要求就是不能軋戲。我就直接找到監(jiān)制把實話告訴他，“有個電影需要我，最短是8天，這個電影能讓我重回大銀幕，我求你給我9天時間，你看你能不能給我這個機會？”

他們馬上挪了9天的時間給我。我從接到《心魔》的劇本開始就已經(jīng)拼命地在吃，讓自己變胖。每一場應(yīng)該怎么演，我都想好了。導(dǎo)演也會問我怎么演。有一場戲是我跟“兒子”打架的戲，我說“導(dǎo)演你不要喊咔，我來喊。我就在這個框框里演，你們抓吧。”

我拿了兩次金像獎最佳女主角，中間隔了30年。我告訴你1和30的區(qū)別：第一次拿了金像獎的時候，我并不重視，覺得那個獎不重要，錢比較重要，當(dāng)時的自己拍戲很辛苦，腹膜炎，線都沒拆就去了現(xiàn)場拍，因為你再休息就要換人了，可是家里人要吃飯。

30年后，我又拿到了金像獎。為了宣傳電影，我一個多月做了100多個訪問，直接累垮，體重從100多斤掉到89斤。雖然我也很努力，也很辛苦，可是我需要的是一個機會。

我現(xiàn)在很會演嗎？不是，不是我會“演”，是拿出我的一個部分給你看。我都活了六十多年了，我人生經(jīng)歷的東西太多，我會把我和我看到的故事放在角色里面。

不要跟過去較勁，往前看

前面才是你要去的地方

我從來都不去廟里，不是沒有求，而是我不想貪。

過去的一整年我都開開心心，我不能辜負上天給我的東西。我工作不停，我還突破我自己的工作范圍，去到另外一個范疇。我和家人的身體沒病沒痛，我雖然不是賺大錢，可我還是賺到一點錢。

我喜歡把生活填充得滿滿的，要不就是0，要不就是100。身體累了，讓自己吃點好的，煲個湯，煮個菜，保養(yǎng)一下我的身體。（休息）時間太長我就憋不住了，我可能會出去一天連看幾個電影，或者馬上去上課，學(xué)畫畫、書法、二胡。我寫毛筆字的草書寫得挺好的，一般女人很少寫草書?？赡芪艺娴氖翘腥肆?。

年輕人總提“容貌焦慮”這件事。容貌焦慮是每個人都會有的階段。我也有過這個階段，只是這個階段很快就過去了，因為在表演中很快就告訴我，只要我有一個很好的支點，自然就會有人找我。你別忘了，一個電影或電視劇不可能全部是小男孩小女生，總會有老的，那老的去哪呢？我就可以把這個位置全包攬了嘛。

自己的位置不是找出來的，是創(chuàng)造出來的。有些人說，這個行業(yè)對老的女演員不友好，沒這種題材。我覺得不是沒有這個題材，是沒有這個對象，當(dāng)你做到人家有信心去弄這個題材的時候，就是你創(chuàng)造出來的。

我出生家里就窮嘛，可是也不能怨，不能怨自己，也不能怨任何人，你的生長環(huán)境就是這樣。我還是要找到另外的出路，我進電影圈也是我自己有意努力的結(jié)果。我13歲偷偷去跳舞，我覺得這個位置應(yīng)該很容易成就我當(dāng)明星的夢想。所以我覺得很多時候機會需要自己去創(chuàng)造。

● 電影《長輩》劇照

有的人說現(xiàn)在機會少很多。我覺得機會多少不在你的掌握里，但是你能做多少是你能掌握的，你第一步都沒做好，你別問大形勢有多少，你還沒到那個位置。

你先做好自己的事情，不要這邊做三個月，那邊做三個月，那樣永遠都是原地踏步。要很認真地想一想自己有多少東西，到底想要什么？要很清醒，不要浪費時間。每個人都很公平，社會不等人，機會也不等人。

我小時候沒讀過書，沒有一天在學(xué)校讀過書，可是我現(xiàn)在每天開工十四五個小時，回到家洗頭卸妝，我還可以看2小時的書。不要說沒時間。第二天早起會看看新聞，知道你現(xiàn)在所處的環(huán)境里正在發(fā)生什么事。時代真的是每一天在變。所以要緊追著它的腳步人才會進步嘛。

我的人生字典里缺失了一些東西：缺失了童年，我童年就要討生活；缺失了孩子，我曾經(jīng)嘗試過領(lǐng)養(yǎng)，但是失敗了。

但是人生為什么要看回去呢？沒必要。我自己性格就是不要往后看，往前看，前面才是你要去的地方。后面已經(jīng)是過去了，它只是推你往前走的一個動力。

而且，缺失的這部分也給了我很多。到現(xiàn)在我這一輩子都沒做過一件壞事。所以不算遺憾，只是人生的安排不是十全十美。我也從來不要十全十美，留一點遺憾就好。

我不怕死亡，我也不怕老，我怕不健康。每一個人，包括什么十大富豪，他的一生其實也不好過。所以我現(xiàn)在不怕時間短，多長命不知道，我要求的是我生命的質(zhì)量。

我現(xiàn)在最重要的是我的身體一定要很好，有很好的身體我才可以去玩，去拍很多戲，很努力地創(chuàng)作作品，把我的“成績表”做得很好。

我總有一天不會在這里，但是如果我一直有好作品在這里，以后就會有人記得惠英紅，我就會留下來。

撰文：張晶

編輯：薇薇子

視頻：宋文康、楊京偉、姜佳慧、劉得龍

圖片：受訪者供圖

設(shè)計：曲枚

排版：J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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