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創(chuàng) 游識猷 果殼

國外的新冠病毒疫情越來越嚴(yán)重。口罩、洗手液這些防疫相關(guān)的物品也越來越短缺。但有一樣?xùn)|西居然也跟著脫銷了，那就是——廁紙。

就在這幾周，多國多地出現(xiàn)了搶購廁紙的現(xiàn)象。從英國到美國，從新西蘭到澳大利亞……人人都在拼命買廁紙。超市的廁紙貨架都被清空。有些超市不得不實行了“廁紙限購”，每人最多只能買四大包。

推特上出現(xiàn)了專門的話題“廁紙門”（#toiletpapergate）以及“廁紙緊急狀態(tài)”（#ToiletPaperEmergency）……

忍不住發(fā)出驚嘆——“想不到新冠病毒會使人這么能拉屎！” | 推特截圖

有的人一口氣囤了一車廁紙，而有的人沒廁紙了卻一卷都買不到。

只能憤怒聲討愚蠢的大多數(shù)……| 推特截圖

一家澳大利亞報紙《北領(lǐng)地新聞》（NT News）還貼心地推出了額外的特別版面，兩大張空白報紙，裁剪后就能變成多張廁紙。

3月5日特別版，買報紙送廁紙 | NT news

怎么回事，為什么大家突然間就開始瘋狂囤廁紙了？

從眾：大家都在買廁紙，

那就跟著買點吧

人都有從眾心理。從眾，又叫“社會證明啟發(fā)式”（social proof heuristic）決策手段，長期以來都效果不錯，成本低，收益大。

當(dāng)一大群人都在做一件事時，固然可能是“這群人都比我蠢，眾人皆醉我獨(dú)醒”，但也可能是“這群人知道一些我目前還不知道的重要信息”。假如是后一種情況，那么“不從眾”就意味著被拋棄、被落下。

當(dāng)大家都抬頭望天，我們也應(yīng)該跟著仔細(xì)觀察。當(dāng)大家排起長隊，沒急事的話我們也會跟著排。當(dāng)大家忽然爭先恐后往出口跑，我們的第一反應(yīng)肯定是跟著拔腿就跑。特立獨(dú)行是孤獨(dú)的，也是危險的。

當(dāng)大家都在囤廁紙時，你真能忍得住一卷都不囤？當(dāng)你回到家看著空蕩蕩的廁紙收藏處，會不會捫心自問，萬一廁紙缺貨，我會不會后悔？會不會想著想著，就忍不住奪門而出去買廁紙？

現(xiàn)在的社交媒體，也會推動從眾效應(yīng)。社交媒體的傳言輕易就能催生出第一批廁紙囤貨者。等第一批囤貨者把商店里的廁紙買空后，社交媒體的熱議又會讓其他人也開始爭先恐后地去購買廁紙。

日本就出現(xiàn)了這樣的情形。一開始的傳言是“廁紙/廁紙原料大多來自中國，由于疫情將限制進(jìn)口，馬上就要缺貨了”，于是大家趕緊大包大包地把廁紙買回家。而廁紙本身是體積很大的東西，當(dāng)人們購物車?yán)锒阎罅繋?，或者?dāng)超市的廁紙區(qū)空空如也時，其他人很容易就會注意到。注意到的人拍下照片傳到社交網(wǎng)絡(luò)，這些照片又催生了新的囤廁紙熱情……雖然后來日本政府趕緊宣傳日本廁紙不依賴進(jìn)口，不會匱乏。但許多日本人家里，大概已經(jīng)囤了如山的廁紙。

廁紙被買空的東京藥店 |kyodonews.net

匱乏：也許真的會缺呢？

也許囤著會漲呢？

和口罩相比，廁紙庫存多，制造容易，隨時都能增加產(chǎn)量。

但即使世上本沒有廁紙危機(jī)，同時囤廁紙的人多了，也能造成廁紙危機(jī)。

畢竟一個人就能買這么多 | 推特截圖

任何東西被哄搶，都可能造成短缺。任何短缺，都可能造成短期價格上漲。廁紙體積不小，對于家里空間不大的人來說，儲備可能就不太多。于是沒囤又實在缺廁紙的人邊罵自己蠢邊高價求購，囤了廁紙的人則感覺自己沒有多囤一點簡直錯過了十個億……不管囤沒囤的人，都會暗下決心，下次有貨時，一定多囤點。

在心理上，我們對匱乏特別敏感。在匱乏里，我們既為匱乏本身而感到痛苦，也為自己沒有預(yù)知到匱乏、沒有做好準(zhǔn)備而痛苦。這種雙重痛苦往往刻骨銘心，讓人在往后的日子里都控制不住地囤囤囤。

很多老人喜歡各種囤貨也是這個原因——活的日子長了，誰還沒經(jīng)歷過幾次意外，幾次災(zāi)難，幾次匱乏呢？

囤貨，可能是難以克服的人性。

“如果你覺得普通人囤廁紙就讓人沮喪，再想想有一小撮富人可是囤了這世界的絕大多數(shù)財富……” | 推特截圖

心理安慰：何以解憂，唯有囤貨

囤廁紙還有一個重要的作用，一種“心理治療”。擁有廁紙令我們覺得安慰、踏實，幫我們找回安全感和控制感。

2017年《消費(fèi)者研究期刊》上的一個研究顯示，當(dāng)人們感覺自己的生活失控時，就想買各種實用型產(chǎn)品——食物、紙品、清潔劑……這些產(chǎn)品都是在“解決問題”、“完成任務(wù)”、“滿足基本需求”。而當(dāng)人們買下這些東西時，就會感覺找回了一些對生活的控制感。

在新冠疫情里，人們最缺的就是安全感和控制感。病毒無形而迫近，沒有疫苗，沒有特效藥。人們身處險境，焦慮、恐懼、壓力山大，既不清楚自己面對多大風(fēng)險，也不清楚自己需要面對多久風(fēng)險……在這種情況下，囤廁紙，就成了生理和心理的雙重剛需。

昆士蘭大學(xué)的公共衛(wèi)生研究者妮基·愛德華茲（Niki Edwards）認(rèn)為，廁紙是用來“清潔整理”的，它本身就給人一種可控感和安全感——在廁所里，“無紙可用”和“有紙在手”的感受，是截然不同的。

墨爾本大學(xué)的災(zāi)害風(fēng)險研究者布萊恩·庫克（Brian Cook）同樣認(rèn)為廁紙象征著舒適與安全。另外，在焦慮時，大多數(shù)人都會想“做點什么”。而囤廁紙就是個“花小錢，安大心”的舉動——花錢少，儲存期限長。大多數(shù)人都囤得起。而且反正廁紙早晚也會用掉，基本不會浪費(fèi)。萬一囤錯了，也錯不到哪去；萬一囤對了，那就太棒了！

到底該不該囤廁紙？

其實，問題可能不在于“囤貨”，而是“囤貨的時機(jī)”。

囤貨本身并不是錯，就連美國官方都建議，為了預(yù)防疾病大流行，人們應(yīng)該在家里囤好如下用品：夠用兩周的水和食物；個人需要的處方藥；常用非處方藥比如止痛藥、胃藥、咳嗽感冒藥、補(bǔ)液鹽、維生素。

然而，大家雖然都知道要未雨綢繆，但也都習(xí)慣拖延，總覺得“到時候再準(zhǔn)備也來得及”。囤夠全家人兩周用量的人是少數(shù)。此時此刻平常沒囤夠的人，為了應(yīng)對不知道要多久的居家隔離，可不就得趕緊去大采購了嗎？

而在焦慮時，人們往往會反應(yīng)過度。本來囤個兩周用量即可，這時候可能大手一揮就囤了半年的用量。當(dāng)一群人都反應(yīng)過度時，附近的庫存迅速就會被買空。

要么意外來了卻毫無準(zhǔn)備，要么就是幾天內(nèi)大家一窩蜂買空貨架，給供應(yīng)鏈造成極大壓力。這兩種狀況都稱不上理想。最好的辦法，不是“堅決不囤”，而是“平時就囤”。無病無災(zāi)的日子里，給全家囤好夠用兩周左右的生活必需品，定期檢查更新。這樣，不管是疾病流行，還是自然災(zāi)害，在大多數(shù)狀況下，你都能撐到秩序恢復(fù)，救援到來。

參考文獻(xiàn)

[1] Chen, C. Y., Lee, L., & Yap, A. J. (2017). Control Deprivation Motivates Acquisition of Utilitarian Products. J. Consum. Res., 43(6), 1031–1047. doi: 10.1093/jcr/ucw068

[2] Pandemic | Ready.gov. (2020). Retrieved from https://www.ready.gov/pandemic

[3] Johnston, E. (2020, Mar. 15). Panic-buying of 'made in China' tissues and toilet paper erupts in Japanese cities | The Japan Times. Retrieved from https://www.japantimes.co.jp/news/2020/02/29/national/toilet-paper-tissue-coronavirus/#.Xm4SmTL7S00

[4] Even as behavioural researchers we couldn’t resist the urge to buy toilet paper | Liam Smith and Celine Klemm. (2020). Retrieved from https://www.theguardian.com/commentisfree/2020/mar/05/even-as-behavioural-researchers-we-couldnt-resist-the-urge-to-buy-toilet-paper

[5] Smee, B. (2020). Coronavirus: Australian newspaper prints extra pages to help out in toilet paper shortage. the Guardian. Retrieved from https://www.theguardian.com/media/2020/mar/05/australian-newspaper-prints-extra-pages-to-help-out-in-toilet-paper-shortage

[6] Yap, A. J. (2020, Mar. 15). Coronavirus: why people are panic buying loo roll and how to stop it. Retrieved from https://theconversation.com/coronavirus-why-people-are-panic-buying-loo-roll-and-how-to-stop-it-133115

[7] Lucy, M. (2020, Mar. 15). Why are people stockpiling toilet paper? We asked four experts. Retrieved from https://theconversation.com/why-are-people-stockpiling-toilet-paper-we-asked-four-experts-132975 Gut Bacteria by Fiber-Derived Glycans. Cell. 2019 Sep 19;179(1):59-73

一個AI

想給自己囤幾箱充電寶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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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標(biāo)題：《新冠疫情何時結(jié)束不清楚，但有些外國人囤的廁紙應(yīng)該夠用一年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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